等看清了 , 认准了 , 汉高祖的凉汗也下来了 。 心想 , 刚才那阵子手舞足蹈 , 连唱带做 , 得意忘形 , 丑态百出 , 连自家小名儿都浪荡出来了 , 还不全让这小子听了去看了去?这要出去一宣扬 , 我堂堂皇帝岂不成了痞子无赖了?他心里盘算:咋着说这事也不能让走漏出去 。 还好 , 眼下还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, 事不宜迟 , 要想保住皇家尊严 , 就得杀人灭口!
主意一定 , 他就故作惊慌 , 一面高叫:“拿刺客!拿刺客!”一面磕磕绊绊 , 奔出殿来 , 两腿一软 , 扑倒尘埃!亲随近侍们一听知道有变 , 立时舍命狂奔过来救驾抢功 。 仓促间 , 没有坐处 , 一个太监匍匐在地 , 拱起背 , 扶起圣上坐下压惊 。 汉高祖脸色蜡黄 , 冷汗涔涔 , 把个手朝殿里乱指 , 众武士一见圣驾惊成这宗模样 , 一个个如狼似虎般扑进殿里 , 揪出了王小九 。 内中一位贴身常侍一见此人手提五色漆筒 , 满身油灰 , 就回身亲自勘查一阵封檐板 , 知道圣上十有八成是看岔了眼 , 赶忙倒身下跪:“启奏我主 , 此人并非刺客 , 乃是一名工匠 , 因在上面赶活 , 不知圣驾降临 , 未及回避 。 ”
汉高祖龙目微启 , 仔细打量打量 , 可不是咋着 , 这人手提漆筒 , 油腻满身 , 盾目善良 , 面貌忠厚 , 并无半点刺客模样 。 可他龙目一闭 , 立时喝斥道:
“奴才!既是工匠 , 那……那他左手暗藏利刃 , 意欲何为?”常侍转脸一看 , 忙夺下跪禀道:“圣上宽心 , 这不是刀 , 是一块小小的刮灰板 , 牛角制成 , 乃漆匠必需之物 。 ”话没落音 , 汉高祖勃然大怒 , 厉声喝斥道:“无知的蠢才!为何他的内情 , 你件件皆知?”这位常侍琢磨话音 , 知道圣上定要处死此人 , 登时心领神会 , 爬起来一声断喝:“伺机谋刺圣驾 , 罪在不赦 , 立时推出斩首!”
直到这一步 , 王小九才算明白过来 。 原来刘三儿就是汉高祖 。 他这是怕丑事外扬 , 杀了我好灭口哇!心一横 , 啥也不怕了 , 一见众武士要来捉拿他 , 两眼一眯 , 抡着漆筒就玩起磨盘车轮转来了!一头转一头朝封檐板上指:“阿吧吧吧!啊吧吧吧!”
众武士没料到会是个哑巴 。 小九这么一阵愣叫 , 又眯着眼把筒里五色油漆一个劲儿胡泼乱洒 , 一圈人躲躲闪闪谁也不敢上前 。 这么一阵愣叫 , 可把常侍气劈了 , 卷袖子捋胳膊 , 抽出随身宝剑就要亲自动手 。
可汉高祖听了这阵愣叫 , 脸也不黄了 , 汗也不淌了 , 头也不晕了 , 眼也睁开了 。 嘴上没说 , 他心里有数:哑巴是有耳听不见 , 有话说不出!见常侍手持宝剑 , 步步进逼 , 不由喝了一声:“住手 , 无用的蠢才!他不过是乡下草木之人不懂皇家礼仪而已 。 虽然不知回避 , 惊了圣驾 , 念他为皇家百年盛典、万世基业尽忠献技 , 理应不计小节 。 休要加罪于他!”说罢 , 站起身想了想又说:“虽是不应计较无知小民 , 只是京都圣地 , 通都大邑 , 留用残缺之人 , 言语不通 , 一来诸多不便 , 二来也有伤大雅 。 今日天晚 , 明天就把他遣送回乡去吧!”
王小九一听 , 只气得满心窜火!喉咙鼓多粗也没法说 , 两个眼睁得比铜铃还大 。
众人只当这小哑巴又是任啥不懂 , 上来两人强按着脖子 , 给汉高祖叩头谢了不斩之恩!
第二天一大早 , 王小九就背起行李卷 , 被迫离开了京城 。
【郁金裙】 过了不多久 , 这“汉高祖观殿”的故事 , 可就在京城里头流传开了 。 听的人 , 都夸当今圣上实在是难得的宽厚仁慈的君主 , 真真是心胸似海 , 皇恩浩荡!可在徐州附近沛县地面 , 打从王小九流落讨饭回到了家 , 这个故事也慢慢传讲开了 。 说起来 , 故事老根是一个 , 可乡里百姓讲的 , 跟京城里头讲的 , 就大不相同喽 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