摩纳哥比较有名的文学家 非洲也有文学塔依卜( 二 )


是时候了,我感到自己在她眼里成了一个一手持矛,一手拿弓,在密林深处捕大射狮的赤身裸体的原始人,这就好了,好奇已变成欢乐,欢乐又转为同情,只要我去搅动她内心深处的池塘,这仁爱就会变成一种欲望 , 可以由我随心所欲地去拨动那已经紧绷的琴弦 。(《移居北方的时节》)
后来我们知道 , 这位可怜的妇人,事业有成的外科大夫的妻子和两女一男的母亲,臣服于赛义徳后就开始一步步走向悲剧的深渊 。赛义徳精力旺盛,流转于不同女人之间,其多情构成了一个叙事的驱动装置 。围绕他,情欲在相似的邂逅框架中深入,变异乃至毁灭 。让我们按照前后顺序来看看她们,这些女人个个姿色非凡且都因他而死,并在自己的照片底下为其留下遗言:“衷心爱你的——希拉”;“死至属于你的——伊丽莎白”;“你的奴仆苏珊”;和最终的琼尼·莫里斯死亡之际的恳求:“跟我一起来吧!来吧,别让我孤身一人离去!”随着故事的褶皱像毯子一样逐渐展开,对情事的叙述反而变得越来越“虚” 。在回忆和追溯的语调中 , 赛义徳的风流往事主要呈现为一种意识流火焰 , 晃动着非洲沙漠的美学光晕,感觉像是进入吸阿拉伯水烟的迷醉状态 。换句话说,写实的情节让位于生命的思绪,塔依卜有意把男女身体的碰撞换喻为文化的交锋 。这种交锋,源于赛义徳是一个非洲人 。
作者塔依卜曾坦言:“我将所谓的东西方关系重新定义为一种本质上的冲突 , 而在过去,这种关系始终身染浪漫色彩 。”赛义徳的风流,本质上也是一种文化间性的剧情 。这种剧情常年流行于世界各地 , 如今表现在诸如此类标题所引发的联想中:“亚裔姑娘结交白人男友”、“上东区女孩:我的男友是个巴基斯坦人”,以及法国作家杜拉斯那样的“来自中国北方的情人” 。异国男女的情欲,在文学中扮演了一种探讨文化认知的三棱镜角色 。三棱镜五光十色,正如风流赛义徳 。19世纪70年代,大英帝国的殖民势力从埃及向苏丹扩张 。20世纪初,苏丹被迫由埃及和英国共管 。直到1956年,苏丹才独立为共和国 。彼时置身伦敦的赛义徳 , 随身携带的除了智识上的骄傲,还有作为一个殖民地国家知识分子的痛切心理 。尽管身在聚会席间,他深知欧洲文明那虚伪的一面:“轮船首次划破尼罗河河面,给我们送来的不是面包 , 而是大炮 。铁路是在他们手中修成,但他们的本意是运送士兵 。他们办起来学校,教育我们如何用他们的语言说‘是’ 。”正是基于后殖民意识 , 赛义徳的残酷风流史具有了一种存心为之的荒诞感 。
赛义徳之需要女人,犹如跋涉于沙漠中的旅人需要绿洲 。但这些女人并不能为他解渴,她们都是沙漠中的蜃景 。那驱使他的到底是什么?想象性的戏剧性报复,或许我们可以这么说 。他的目的,在他回忆庭审一幕时终于显露出来 。作为被告者,面对众人严辞厉问,他并无多少忏悔之意 。看起来赛义徳享受这样的审判 , 因为审判的场景里恍惚有一种历史的倒置 。他回忆道:“可我感到自己在他们面前倒还有某种优越哩 。这空前的盛况不就是为我准备的吗?不管怎么说 , 也算个殖民者,一个对其所作所为做出裁断的入侵者 。”你没有看错 , 他认为自己“也算个殖民者”,一个“入侵者”,一个干下滔天罪行的人 。当然如我们所知,他殖民的方法便是玩弄英国的女人 。通过这种逻辑上似乎成立的方式,他完成一次历史情景重现:外邦人在本国的作恶行径 。赛义徳的报复显示了一种颠覆意图:引起事件性震动,让你们也尝尝被殖民的滋味 。然而,要说这种报复的正义建立在道德的合法性上 , 真是勉为其难 。毕竟,殉情的四位女性并不天然直接为英国的殖史负责;要负责也是掌管大炮的军事将领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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