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福兴,走出杀马特( 四 )


罗福兴的台词念得不好,前半场戏 , 他一直没进入状态:“但是真正让我不再玩杀马特,好好工作的,是我父亲的去世 。”他的眼神变得飘忽 , “那时候我才明白,成年人的世界并不是我想的那样 , 就好像史进的父亲去世对他造成的影响 。我父亲常年在外 , 很少在身边陪伴我……”
接着,是一段长久的沉默 。罗福兴再次失焦,不想继续表演 。或许是想起了什么 , 他事后跟我说:“情绪一下子又上来了,完全不受控制 。”
罗熙的咳嗽打破了沉默,罗福兴几乎是反射般地问:“爸,你干嘛?”
“我去屙尿(撒尿) 。”
“那你去吧 。”
“趁我还能动,出去被车撞一下,帮他搞点钱 。”罗熙说 。彼时彼刻,戏里的他与父亲和解了 。
演出自己的故事时,罗福兴显得非常动?。骸八肟氖焙蚶胫星锘褂心敲醇柑? ,本来我们一家人想着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,过个中秋,过个团圆节,可是最后还是没能团圆 。”他走了几步,“他离开的时候我们家的房顶还在漏水,那时候我才意识到 , 我们家连修房顶的钱都没有 。”
实际上 , 这段往事罗福兴已经在不同场合讲过很多次了,但戏剧第一次把他拉回到那个情境里 。直到今天,罗福兴努力挣钱贴补家里 , 他还是没能跟自己和解 。

艺术家

认识李一凡是罗福兴生活的重大转折 。2016年,罗福兴接受《人物》采访,后来通过采访人员的多层熟人关系 , 认识了纪录片导演李一凡 。
罗福兴在纪录片《杀马特 , 我爱你》里挂职了副导演 。根据导演李一凡的说法,他付给罗福兴副导演的工资,罗福兴帮他们找愿意接受采访的杀马特 。“我拿到了3万块,对那时候的我来说已经很多了 。”他告诉我 。
但他得到的东西远比3万块多得多 。对李一凡,罗福兴相当尊敬:“我× , 真的跟第二个父亲一样了 , 算是给了我第二次生命,带我重新认识世界,还有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。”
纪录片拍摄过程中,李一凡偶尔会叫上罗福兴去应酬 , 拉投资,席间聊一些“知识分子话题”,罗福兴插不进嘴,也不怎么愿意听,“我听不懂” 。当庄一导演和我聊其他话题的时候,罗福兴也时常会假借抽烟出门 。
拍完纪录片之后,李一凡还跟罗福兴保持着联系,帮他在深圳建筑双年展上搭了个限时的美发店,帮观众做杀马特发型,300元一次 。这是罗福兴第一次接触艺术展,反响很好,不少人出于各种目的找过来,他也不计较,在展览上帮每一个顾客做头发 。
后来,“杀马特艺术”被搬到了各种地方,北京798、上海油罐艺术中心、广州美术馆,有时候的形态是美发店 , 有时候是溜冰场——另一个乡镇杀马特青年们的聚集地 。罗福兴没有完全融入这种新环境 , 他沉浸在往日的杀马特时光里,同时也在外表上迎合“应有的样子” 。
2017年拍《杀马特,我爱你》的时候,罗福兴梳个蓬松的背头,戴一副单片眼镜 , 穿黑色衬衫,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,裹得严严实实 。说话时尽量清楚,减少口音,语调也更低沉 。搞艺术之后,他开始扎利落的发髻 , 穿呢子大衣,关心时事,看《信息时代的世界工厂》,在朋友圈里转发黑格尔 。
几天前,我在话剧排练室见到罗福兴,他穿着夏威夷衬衫和拖鞋,头发随意扎着 , 平均5分钟就要散下来一次,他用手梳到后边 , 然后重新扎起来 。

罗福兴,走出杀马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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