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福兴,走出杀马特( 六 )


工厂是杀马特们绕不开的地方 。即使未来不再有杀马特,也会有“精神小伙”“精神小妹”们失学而进入工厂 。“教育能改变这些 。”罗福兴说 。但他改变不了教育 。
罗福兴有时候会想象另一个自己:“如果我啥也不是,每天就在厂里面打工,一辈子就天天对着机器……要么我一辈子在厂里 , 要么我一辈子干美发 。”这正是他从前杀马特朋友们的现状 。罗福兴经历过的一切 , 如今可能正在他们的下一代中再次重复 。

寻找罗福兴

庄一、罗福兴和我走在北京CBD的路上 , 经过108层的中国尊写字楼 , 罗福兴突然问:“你说这一栋楼建起来要花多少钱?”
在2017年拍摄的《杀马特,我爱你》里,罗福兴说:“我从来不会抬头看任何一栋高楼,因为我知道这些跟我没关系 。”现在他终于抬起头看向高楼了 。一些人觉得他变了,说他“只想赚钱” 。在罗福兴的直播下面,这样的声音并不罕见 。
他自己也知道 。在话剧里 , 他把去短视频平台直播形容为“做起了直播 , 去搞钱了” 。“搞钱”在罗福兴看来并不是一件难堪的事,在父亲过世后,他还需要承担起照顾家庭的责任,尤其是要让母亲过上个好日子 。他试图去做一些“正经事”,“总不能当一辈子杀马特 。”他说 。
罗福兴不是个活在别人眼光里的人 。这种行为方式如今成为了一种务实态度 。因为能赚钱,他做过不少工作 。这种态度——当然还有杀马特教主的名声,给罗福兴的生活招致了非议,也带来了一种魔力,他的生活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一些事,比方说李一凡找他拍纪录片,庄一喊他演话剧,接时不时找来的广告也能维持生活 。但罗福兴明白 , 这种魔力不会永远继续下去 。

罗福兴,走出杀马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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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喧嚣璀璨的礼花散落一地 , 依然是一种冷漠和我看不懂的迷失 。”罗福兴说
他试图寻找一份安定,他说自己“不会一辈子拍短视频、直播,也不会一辈子演话剧”,在所有的可能性里,他想要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事 。包括戏剧导演庄一在内,不止一个人对我说过:“罗福兴的学习能力很强 。”但他始终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。
这种迷茫缠绕在他身上 , 他有无数种身份,杀马特教父、艺术家、网红、美发师、话剧演员……“我总觉得都不太对 。”罗福兴说 。
有时候我很难辨别哪一个罗福兴是真的 。如果我只看话剧,或是只采访,只看他的直播 , 只作为朋友和他聊天,只看《杀马特,我爱你》,我会获得5个相似却矛盾的杀马特青年 。我最初以为至少3个他是由谎言构成的 , 但越是深入了解 , 我越觉得他们都是真的,谎言组成了真实的罗福兴 。
他不断模仿自己接触到的“好的东西”,最初是石原贵雅的视觉系发型,现在 , 有时候他像一个“小李一凡” , 有时候像“假装的文艺青年”或“蹩脚的话剧演员”,但他们是假的吗?他自己也不知道 。
“我希望活到60岁 。我爷爷去世得早,父亲也没活过50岁,如果我活到60,已经是3代以来最长寿的了 。现在离60岁还有30年,我觉得这30年里我一定能做一件惊天动地的、超越杀马特的事 。”罗福兴说 。但他也有另一种想法:“想平平凡凡地开个美发店,就这么过了 。我也没想清楚脑子是不是瓦特了,但就是想要 。”
他对美发店的执着甚至有些怪异 。2018年,罗福兴和一个合伙人开了美发店“皇妃”,两人当时工作并不积极,有一搭没一搭地干,他完全清楚这个店会倒闭,也一直在等着那一天 。3个月后 , 皇妃倒闭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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